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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民国奇案之海河浮尸案

小说:悬疑惊悚

作者:刘廷

角色:刘廷尹妍希

简介:民国奇案系列第三部,以天津海河浮尸案真实事件为背景创作

民国奇案之海河浮尸案

《民国奇案之海河浮尸案》免费试读免费阅读

第二章 黄色粘稠

此案件事情经过与背景,均根据历史真实事件创作。

1936年4月。天津海河岸边。

大地转暖,天空万里无云,蓝得发紫。

难得的休息日,中统天津处处长刘廷自己驾驶奔驰小汽车,副驾驶上坐着十三岁的大儿子,后排坐着七岁的小女儿和自己的夫人尹妍希。

路边花草树木都已经冒出绿色,儿子和女儿路上说个不停,尹妍希也笑得开心。日本势力进驻天津后,国民党,**,还有日本以及欧美势力交错,天津是各方矛盾势力交锋的焦点。

国民党名义上仍然统治着天津地区,但日本的手越伸越长。日本已经与德国和意大利结盟形成轴心国集团,到处都在传日本自拥立满洲国后,下一个目标就是要鼓动华北自治,形成第二个日本傀儡政权。

这种情况下中统内部严令,目前第一要务就是避免任何与外国势力之冲突,特别是与日本之间,防止再给日本口实,发动类似于东北九一八事变之事件。

中统目前主要任务,只剩下收集情报。国民党内部,戴笠在蒋委员长那里受宠,戴笠统帅之军统特务组织日渐势大,中统军统明争暗斗持续多年,这几年在较量中明显处于下风,大量工作被军统抢走,人员也在收缩。刘廷统帅下中统天津处也不例外。而按照当前形势发展,中日之间必有一战,二次世界大战可能打响,已经成为国民党高层判断之结论。中统目前人员也在收缩,刘廷申请多个任务均被高层驳回。只有当地一些看起来安全的治安案件,中统还可以插手。

各方势力都有一种感觉,天津此时,仿若处在火山口上。下面汹涌的岩浆,随时可能爆发,将所有人,都烧焦融化,无法避免。

但这暴风雨之前夜,天津却变得异常繁华热闹。刘廷的车子向外滩海河公园开去,路上黄包车行人汽车接踵摩肩,拥挤不堪。刘廷小心开着车子,车内尹妍希和孩子笑的开心,尹妍希和孩子一边唱着歌,一边总是不停的从后视镜反光中看刘廷。

尹妍希自从鬼市人头案后,已经和自己生活十四年,仍然那么年轻,仍然那么喜欢自己,每次全家出行,或者自己和她单独相处时,刘廷总能感觉到尹妍希对现在情况的满足,对自己的喜爱和依靠。

还有两个孩子,刘廷一直在考虑,将孩子和妻子送离天津。但送到哪里?重庆?台湾?南洋?香港?欧洲?

风雨欲来,这些地方,刘廷发现,竟然没有一个一定能逃离战火!自己对家庭未来安全的担忧,让刘廷极为焦虑。

车子开到外滩公园附近,一处停车场已经密密麻麻停满了汽车,外面黄包车连成大片,人人开心带着笑脸,几乎都是全家出游。一阵微风吹来,温热的感觉异常舒服,一年最好的时候。

刘廷绕了几圈找到一个车位停下车子,尹妍希照顾两个孩子下车,刘廷也下车,刚刚用钥匙锁车门,就听到远处一阵一阵一个女人的尖叫声。

刘廷循声望去,看到海河岸边一艘木船上站着两个船夫工人,一个人手里拿桨,另一个人手里抻着一条粗绳,绳子另一端浸到水里,拉着一样东西。尖叫的女人站在船旁岸边,正在看着绳子牵着的水里的漂浮物体。表情惊恐,突然弯下腰来,大口开始呕吐。其他旁边不少人听到声音,都在向那个方向看去,或者快步走过去。但距离船更近的人却都停下步子,和那艘船,还有后面挂着的浮尸保持着距离,每个人都眼睛圆睁,嘴张开,表情定格在惊恐不安的样子!

尹妍希和孩子也听到声音,也转头看向那个方向。儿子立即撒开步子要往那个方向跑去看热闹。刘廷立即高喊道:“站住!”

儿子有些怕刘廷,立即停住步子,回头看尹妍希请求帮忙。尹妍希紧拉着女儿,回头看刘廷,刘廷说道:“不管我们的事,进公园吧。”

“父亲!我想去看看行吗?”

“我也要去!”女儿说道。

“不行!我说过什么?人多乱的地方不准上前。不听话的话,我们立即回家。”刘廷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走到尹言希身旁。

尹妍希小声问:“那怎么了?”

“应该是打捞上来的浮尸。”刘廷小声说话防止孩子听到,“尸体被泡肿了,有些吓人。”

“你不去看看吗?”

刘廷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走吧,进去公园里。”

尹妍希拉着儿子女儿,儿子一边走一边仍不死心回头看,向门口刚走了几步,突然兴奋的跳起来高喊道:“父亲!父亲!你看!你看!”

刘廷听到皱了一下眉头,立即回头看,太阳正对着河岸那个方向,刺眼,刘廷把手伸起来,挡住额头遮挡射入眼睛的光线,看到河岸那里已经聚集了一圈人,那艘船上的船夫已经跳到岸边,把手里的绳子往岸上拽,随着船夫手的移动,围观的人群往后躲闪,突然人群又爆发出一阵兴奋惊恐的呼叫。刘廷立即顺着呼叫声看去,看到河中间又有两只船也在划向岸边,一艘船和已经停在岸边的船一样大小,后面也是一个船夫拽着绳子。

这艘船后面跟着一艘船要大上两倍,是那种能够出海捕鱼的木制渔船,甲板上远远就能模模糊糊看到躺着两个人,浑身**,头脚摆放位置一致,两个头互相转向对方对望,姿势可笑又很可怕。

人群来回躲闪前扑涌动,有人高喊:“四具了四具了嘿!”口气好像过节一样兴奋。

刘廷皱了皱眉头。海河上偶尔因为游水或自杀有浮尸出现,一年总要有几起。但同日四具死尸,看到的两具刺身**,事情不同寻常。

但事不关己,刘廷转头,看到儿子仍然兴奋的张望,再次向自己申请道:“父亲!我们去看看吧!”

“不行!人多危险。我和你说过什么?要不听话,我们就回家!”

儿子表情不满,但也不反驳,眼睛还直勾勾看着河岸边。女儿已经被尹妍希抱起,防止女儿看到恐怖一幕。第二艘渔船已经靠近岸边,那两具尸体模模糊糊发胀,已能看清细部细节。刘廷看了一眼公园方向,公园那边人群也在开始向岸边涌动。

这时候远处响起警笛声,同时刘廷看到几个租借巡警骑着自行车,快速向河岸方向骑去,为首的队长打扮,一边吹哨,一边驱赶人群让开通道。

尹妍希走到刘廷身旁,询问刘廷还去不去公园里。刘廷犹豫了一下,和尹妍希商议几句,看孩子期盼的眼神,说:“进去转一圈早点出去。”

“为什么那么多浮尸?”

“不知道。”

第二日一早,刘廷到达中统办公楼,到一楼大堂时,照例秘书迎上来,递上当日报纸。刘廷进办公室,摘掉帽子围脖,秘书接过来挂在衣架上,又给刘廷倒茶。刘廷坐到皮质西洋老板椅上,翻出天津日报,看上面内容。

第四第五版社会新闻上边角位置写着标题《昨日发现七具海河浮尸》,新闻内容如下:昨日海河外滩公园外,有渔船前后打捞出七具浮尸,均赤身**,死状恐怖。目前租界巡捕房已经接管案件,据悉案件可能与黑帮火拼有关。

报道一共就这么几个字。

七具尸体?刘廷吃了一惊。回想起昨日远远看到的两具彼此对望的白花花浮肿的尸体,刘廷皱了皱眉头,再翻看其他报纸,天津本地的其余报纸都不见报道。

这是有人已经给报社打过招呼。刘廷放下报纸,心中盘算,到这个级别的大案,中统按照规定必须有相关报告向南京方面汇报。法租界的巡捕房归刘廷的死对头,当年和自己抢尹妍希的谭光凯控制。自己要拿到情报并不容易。

刘廷刚想到这里,突然外面一阵嘈杂,有脚步声响起,秘书阻拦的声音:“先生!先生!刘处长正在开会,您……”

这时候有人快步脚步声已经走到门口,大门砰的一声门锁被扭开,一个人急匆匆走了进来。刘廷抬头看门口进来的人,刘廷不知道为什么,已经有了预感,一看到进来的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谭光凯径直走到刘廷大班台对面,站在那里,穿着巡捕房高官制服,看着刘廷,看到刘廷笑起来,忍不住也冷笑了一下,问道:“你笑什么?”

“你来做什么?浮尸案来找我帮忙?”

谭光凯皱了一下眉头,没有说话。

这时候秘书已经追到跟前,站在谭光凯身后,有些不知所措,对刘廷说:“刘处长,他硬闯进来。”

刘廷摆了摆手,对谭光凯道:“中统这里有规矩,不管你来做什么,出去,登记,然后秘书请示我,我觉得有必要才能见。”

“怎么你要我现在出去?”

“……”刘廷看着谭光凯微笑,心内盘算了一下,说道,“对。按规矩来。”

“浮尸案你……”

“那些谈不上,规矩不能破坏……”

刘廷和谭光凯两个人互相看着,谭光凯心中恼怒起来,皱眉头恶狠狠看着刘廷。刘廷也看着谭光凯,想了想,对秘书说道:“叫人来,把谭探长给我押出去。”

秘书露出为难表情,刚想说话。谭光凯用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指着刘廷,说道:“刘处长,算你厉害!”说完,转头就向外走。

刘廷总觉得不对劲,谭光凯是自己死敌,浮尸案自己也只是了解一下情报就足够,办案并不是中统主业。谭光凯早上却立即来访,要自己帮助?只有能给自己惹麻烦的事情,谭光凯才会这么积极!

七具死尸……事情很不对劲……谭光凯如果现在翻脸,直接走了,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也许最好。如果他这么被自己驳面子还不肯离开……那自己,可能要有大麻烦……

刘廷有很不好的预感……

这时候谭光凯怒气冲冲大步走出了办公室,一边高喊:“刘廷!算你厉害!”

走到门口,回身重重将刘廷办公室大门关上,咚!

走廊里,刘廷的下属们都在围着看出了什么事。秘书躲闪谭光凯关门,被隔绝在办公室里,立即回头看刘廷,刘廷对她说道:“送到外面,看他上车后,说几句软话再回来。看看他们来了多少人?谭光凯离开后,是所有人都走了,还是有人在这里监视。”

秘书忙不迭点了点头,开门,脚上高跟鞋哒哒哒发出好听的声音向外面疾跑出去。刘廷起身,回头向窗外看去,看到外面马路上中统门口停着两辆车子,一辆是谭光凯的座驾。互相监视,刘廷对谭光凯的林肯熟悉的很。但林肯后面,一辆加长的顶级迈巴赫。这么贵重的车子是什么人的?谭光凯的级别,不可以坐。

刘廷心一沉。再掀开一点白色的纱帘,向街另外两边看,两辆在等活的黄包车,两个车夫一个蹲在路旁,一个坐在自己车子里,一人手里叼着一颗香烟,眼睛盯着中统大门。这是自己的对头军统派来的人,军统对中统常年监视,但平时只有一个人,但今天加派了人手。

这时候远处传来汽车发动机轰鸣声,一辆卡迪拉克小汽车很招摇的从西边路口转过来,向中统这边开过来。挂着的牌子,是日本领事馆的牌子。

刘廷脸色微变。那辆车子故意放慢速度,先从军统特务黄包车面前开过。车子里闪了一下光。里面有人在给军统的特务拍照。

这么明目张胆的向对方挑衅?刘廷吃了一惊。

车子这时候开到门口,停在迈巴赫和谭光凯的车子旁边,车玻璃降下来,一个人穿着便衣,把带着大大的闪光灯的照相机伸出来,对准了那两辆车子,拍照。

谭光凯的下属看到了,立即从车子上下来,看到是日本人的车子,又都停下来,站在车旁,不敢上前,有些不知所措。双方对视。

这时候那个拍照的人又把照相机抬起来,镜头对准了刘廷在的二楼,这么明目张胆的给所有势力拍照,日本人是在故意宣示自己的存在,让所有人看到他们对这件事情很关注。

刘廷心里一阵反感,火气上涌,镜头对准自己的时候,刘廷故意把窗帘更拉开一些,自己身子整个暴露在窗前,眉头深锁,直盯着那个人的相机镜头。

拿相机的人长着一张典型日本人的脸,脸孔很平,五官分散,小小的三角眼,又浅又短的眉毛,八字胡,个子应该比较矮小,穿着黑色西服,白衬衣,黑色的蝴蝶领结,头发两边头皮剃光,中间头发抹着发蜡,应该有一定身份地位。那个人对刘廷的举动很意外,把相机拿下来一点,看了刘廷一眼,然后再次抬起相机,对准刘廷拍了一张照片,之后相机再次拿下来,转头对司机命令继续向前。车子慢慢蠕动,开到前面街角位置,慢慢靠路边停下。车子里的人都没有下来。

仍然继续显示自己日本人势力的存在。

刘廷从口袋里摸出烟来,刚刚用火柴点着,抽了一口,突然听到办公室房门门锁转动声音,回头,看到一个人大步走了进来,脸色铁青,面带怒容。刘廷立即心里一沉。

进来的人还是谭光凯,秘书紧紧跟在后面,谭光凯手里拿着一个本子,走到刘廷桌前,啪的一声重重摔在桌子上,说道:“刘廷!按你要求,登记来访事项,我都写完了!你到底见不见我?现在就赶快决定!”

刘廷看着谭光凯,沉默了一阵,又抽了一口烟,走到桌前,把烟盒掏出来,递给谭光凯。谭光凯眨了眨眼睛,还是接过来抽出来一根。刘廷把打火机扔给他,然后坐下,拿过那个本子,看上面写的字,但眼神聚焦在本子后面,脑子转了转,说道:“为什么找我?”

“法国人的指示,浮尸是从上游非租界的地方飘过来的,超过了我们管辖的势力范围,我们要查案子,必须找人背书合作。你我互相都是老熟人了,我对上级推荐了你们。”

刘廷立即想问:“为什么不找军统或天津**厅?”但话到嘴边,立即明白过来,喉咙动了一下,没把问题说出口,只是又抽了一口烟。天津**厅日本人手已经伸进去,军统在天津势力太大,这两方力量一旦开始调查,法国人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管辖的中统势力较小,又可以制衡军统,这个案子,所有人都要控制权。楼下的日本人……自己代表的国民党势力……

自己拒绝,日后传出去,南京方面一定要追究自己责任。自己答应,中统的能量不够,恐怕会陷进去。

谭光凯看刘廷不说话,又看到桌子上打开的天津日报第四版,谭光凯冷笑了一声说道:“刘廷,我知道你从来考虑问题不是从主持公道正义的角度出发,只考虑自己……昨天我们跟踪你的人知道你去了外滩公园看到了最先打捞上来的三具尸体。不止这些人……”

“报纸上写了,七具,黑帮火拼。”

“十六具,白天六具,傍晚三具,今天早上,我们又发现了四具……刚才我被你赶走的时候,门口我的下属告诉我,上游又飘来三具,好像下饺子一样。”

“什么?!”刘廷吃了一惊。

“刘廷,这件案子,一定会成为我们天津第一大案……你不可以拒绝……”

“……”刘廷沉默。

一个小时后,法租界巡捕房。

刘廷和谭光凯分别下车。迈巴赫里面坐的是法国人,法国人直接离开了,没有和刘廷说话或打招呼。自己和巡捕房的车后面跟着日本人的车,军统的车。

巡捕房的门口聚集着大批记者,巡捕房的人对记者进行驱赶。另一边报案的窗口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也有巡捕拿着塑胶棍对拥挤的人群大声叫喊维持秩序。

刘廷下车的时候,记者立即冲过来围着车子拿起相机,闪光灯立即闪成一片,刘廷用手遮挡自己的脸,低头快步走入巡捕房,立即回头对谭光凯说道:“记者你怎么不控制一下?!乱报道怎么办?”

谭光凯说:“这不合规矩,法国人死心眼。要不你派人去拦记者?”

刘廷皱了皱眉头,对谭光凯说:“我们中统在法租界耍威风?你派便衣出去,一个一个检查记者的照相机,立即给各大报社打电话,警告他们。要不然明天整个天津这件事情就能传疯。”

谭光凯沉吟了一下,回头对下属说:“去安排一下。”

下属立即答应,跑开了。谭光凯又问另一个下属:“外面那些老百姓是干什么的?”

“都是听说有浮尸,来认尸的。”

“胡闹!把他们都驱赶走!”

“等等……”刘廷立即出声阻拦。

“怎么?”谭光凯立即眉头皱起来,不满刘廷打断自己命令,反问道,“刘处长是想让他们都进来看一看?”

“尸体泡成这个样子,怎么认?有人趁乱认尸,销毁证据怎么办?”

“那把他们的都抓起来?!”谭光凯反问。

“这是你的地盘,命令还是你下。但我觉得,至少应该给他们登个记,把他们身份都记下来,然后让他们把自己找的尸体的高矮胖瘦,身上有什么特征都写下来,方便我们过后对照查找,也许有线索。”

谭光凯皱着眉头看着刘廷,沉吟了几秒中,突然转头对下属说道:“刘处长说的话听到了吗?”

“听到了。”

“那还不赶快去照做?!”

“是!”下属立即答应,然后还不离开。

谭光凯立即不满的问道:“怎么还不去?”

下属立即答道:“老板,还有一件事我要和您汇报。”

“什么事?”

下属脸上露出紧张神色,压低声音说道:“刚刚……又有两具新的尸体送过来,都送到下面停尸房了。”

“又有两具?!”谭光凯深吸一口气,犹豫一下,回头对刘廷说道,“先看尸体吧。”

刘廷看到走廊地板上一排密密麻麻的水点水渍,走廊里若隐若现腥臭的海藻一样的味道,应该就是抬尸的时候留下的。刘廷没有说话。

五分钟后,刘廷和谭光凯到了地下停尸间。地面上十九具尸体密密麻麻摆放着白花花依次排开。均为男性,均赤身**,均被水泡的又白又肿,脸上皮肤浮起来,好像带着面具,也好像面皮已经脱开了下面的肌肉。每具尸体上都停留着飞着一大片苍蝇,围着尸体不停旋转,人一靠近轰的一声飞起,让人更加不舒服。

谭光凯和刘廷站在前面,后面站着巡捕房和中统的人。屋子内腥臭味混合着尸体的腐烂味道,刘廷感到一阵一阵恶心的味道上涌。谭光凯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捂着鼻子。

刘廷问:“尸检了吗?”

“还没有。我们不想单独动手。”谭光凯对身后的下属使了一个手势,后面走上来两个人穿着白色的褂子,是尸检官。

刘廷说道:“给我拿两套衣服。一套给我下属,还有一套我穿,我要亲自验尸。”

这时候身后又有脚步声响起来,所有人立即都回头,脸色都变了,又有三具浮肿发白的尸体抬了进来,各个眼睛圆睁,看着天花板,身子随着担架来回轻轻晃动,身上还有沾上的水里漂浮的水藻和泥土。

众人让开通道,让抬尸的人过去,但抬尸的几个人到了前面,发现实在没有地方再堆放尸体,前面两个人彼此商量几句后,把尸体堆摞在另外两具尸体中间上面。

后面抬另外两具尸体的人也都学着把尸体堆放起来。然后往后退。屋子内所有人都默默看着堆起来的尸体,没有人说话。

这时候又有人进来,是给刘廷和中统验尸的人拿手套口罩和白色褂子的。刘廷把外套脱掉,把白色褂子换上,然后开始带薄胶皮手套。谭光凯往后退了几步,想要离开,又觉得不妥。

刘廷看出来谭光凯的想法,装什么都没发现。回头对自己带来的验尸官说:“你和巡捕房的人配合,一具一具检查尸体的死因。所有事情都要做记录。”

然后刘廷先走到最新抬进来的三具尸体那里,脚上穿着的铮亮的皮鞋小心踩在尸体中间的地上。

然后蹲下来看。第一具尸体四十多岁,很瘦,口鼻没有血。浑身浮肿加重了死人那种破损被人抛弃洋娃娃一样的没有生气的恐怖玩偶的感觉。刘廷小心用手指按那个人的大腿,腹部,脖子,脸颊,回弹都很好。

刘廷又小心检查尸体正面,从头顶到脚,特别是胸腹部,没有明显的伤口。刘廷又叫人过来帮忙,把尸体翻过来,再检查尸体背面,从头顶到脚,也没有明显伤痕。

谭光凯在旁边皱眉一直捂着嘴看着,看到刘廷检查完直起身子,立即追问:“怎么样?”

“没有外伤,死因应该是水淹憋死的。皮肤弹性没有问题,没有尸斑,皮肤虽然浮肿,但死亡时间应该不久。”

“淹死的?”

刘廷皱了皱眉头,说道:“给我找一把解剖刀,还有解剖斧和钩子。还有锤子。”

所有人听到解剖刀三个字,都打了一个冷战。地下室昏黄的灯光,白花花的尸体却仍然有些晃眼。巡捕房的法医立即去工具箱里拿那些东西,然后走到刘廷身旁,刘廷吩咐旁边的人把尸体再翻过来,然后放平。

死者肿大的眼睛,脑袋,随着被摆弄身体的晃动来回轻轻摇摆,似乎知道自己即将被剖开。

刘廷看尸体摆放平整结识了,蹲到那个人身旁,一手拿着解剖刀,另一只手按住那个人胸部,手横过来,对准那个人右侧胸骨,把刀切下去,把表皮切开,之后在上面下面再切两个横断面的口子,就好像在尸体上打开了一个天窗一样。然后把刀再向里切,切开下面的真皮肌肉和脂肪,一直切到下面白花花的肋骨露出来。脂肪冒出来,像豆腐渣一样。

里面的血液都已经凝固。后面看得人有人突然用手捂嘴就向外跑,刚跑了几步,咚咚咚密闭空间回荡的脚步声,然后突然大叫一声哇的开始呕吐。立即又有几个人也同样向外跑然后传来呕吐声。

谭光凯眼光呆呆的看着刘廷。刘廷抬头和谭光凯对视了一眼,把手术刀放下,用手扯住刀口两边已经切开的皮肉,用力向外撕扯,下面,皮肉一点一点均匀整齐的从下面肋骨上被撕扯下来,伴随着粘糊糊的撕扯时,让人头皮发麻几乎能感觉到那种粘乎乎触感的粘液发出的声音,一排一排整齐的肋骨露出来,下面能看到血红色充满小泡沫的右肺。

屋子里血腥味漂荡开,又有人忍不住跑出去呕吐。刘廷看着胸口被打开一个大洞的尸体,还是那种死前凝固的无所谓一样的表情,眼睛睁着,脑袋还在来回晃动任由人摆弄那种栩栩如生玩偶的感觉。

这时候一阵阴风突然吹来,所有人都立即感到一股寒意。从红楼凶宅那个案子开始,刘廷就知道人死后,会有残存的能量留下。

屋子里这些尸体带来的阴气在和自己和巡捕房和自己下属这些活人的阳气对抗。

但刘廷仍然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手抖了一下。刘廷连忙深吸一口气,闻到铁锈一样的血腥味冲鼻。然后停顿了几秒钟,稳定自己情绪,然后拿起斧子,表面光滑闪着银光的斧子,用斧韧垂直对准了肋骨,慢慢放下顶住骨头。

然后从巡捕房验尸官的手里接过锤子,对准了斧子背面,用锤子轻轻砸了一下。

咚!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的声音在屋子里回响,除了这个声音,屋子里安静的可怕,所有人都满脸震惊,呆呆看着,眼睛不眨,嘴微张,眼神惊恐。

刘廷又抬起锤子,轻轻砸了几下,斧韧在肋骨上砸出了一个缺口,斧韧被缺口固定住。刘廷加大力气,再继续砸。下面的小肥皂泡沫一样的肺子来回摇晃,身体来回摇晃,每砸一下,都有骨渣和血水粘液飞溅出来。

突然咔的一声,顶在斧子最中间的那条肋骨折断了。屋子里静的让人窒息。刘廷深吸一口气,把斧子抬起来,斧韧对准下面和上面肋骨,分别又砸了几下,那几条肋骨也都被砸断。

刘廷深吸一口气,把袖子抬起来,用干净的地方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然后把斧子和锤子都放到一边,噹噹两声脆响。

然后刘廷握了一下拳头,咬了一下嘴唇,把拳头慢慢张开,手指伸展开,左手右手分别握住了肋骨的左右两边,犹豫了一下,突然用力,向两边用力扯。肋骨被抬起来,断面扩大,下面的肺子,暴露出来。

刘廷拉开了第一个断开的肋骨,深吸一口气,又分别拽开上下各三根肋骨,肋骨对称的断面朝天,支撑出身体,好像胸部伸出的两只手的手指。死者胸口右边怪异的向里压缩,突然死者口腔,鼻孔,眼睛都开始往外冒血。

众人立即一阵紧张的低声惊呼,然后又都安静下来。谭光凯也已经满头冷汗,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有一点发抖,连忙控制住防止别人看到。又把手帕也没折叠就团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刘廷把手指伸到最长,向下,沿着洞口慢慢向下摸去,抓住了那个人的右肺,掌握着力度防止将肺子捏瘪,然后慢慢向上拽,肺子颤动着,慢慢被提了上来,下面还连着气管和一些血管,旁边的验尸官立即拿起剪子将这些管子都剪断了。又有人拿来银色的钢制托盘,刘廷小心的将肺子放到了托盘上。然后刘廷托着托盘向后面墙壁旁放着的桌子那里走过去,小心的把托盘放到桌子上。留着胸口开了一个黑红色大洞,十个肋骨断头都指向天空的死者躺在那里,再次回复安静。

旁边的验尸官把桌子上的电灯点亮。刘廷让验尸官帮忙拽住自己手套的手指,把手套拽下来,然后拿住电灯杆,提起来,把灯压低靠向那个肺子,对身后喊道:“拿一个夹子。”

立即夹子被人送过来了。刘廷接了,用夹子夹住肺子,慢慢提起来,有一些液体流出来,哗啦哗啦的水声,后来变成血红色的水滴,滴滴答答的不停滴落到托盘里面。刘廷等水少了,把肺子慢慢夹高,托盘里全都是红色的血水。然后刘廷回头喊道:“剪子。”

有人立即把剪子递给刘廷,刘廷拿过来握好,手指张开,剪子双刃分开,然后刘廷小心的对准肺子中间最厚的地方,用剪子铰下去,肺泡一个一个被铰开,里面残存的液体不停地从一个一个小泡中流出来,流到托盘上。

所有人都围着看着刘廷处理软绵绵红色的肺子。有人低声说:“淹死的,里面全都是水。”

刘廷将最厚的地方几乎绞断了一半,然后停下来了,慢慢再用夹子把肺子放回到托盘里,回头对谭光凯说道:“溺水时,人因为无法呼吸会变的慌乱,刚开始还能憋住气息,但到了某一个临界点的时候,人明知道在水里不能喘气,也无法抑制自己开口喘气的**。这时候人会突然张口,大口喝水,水一进来,水进入气管的异常压力感,和呛水的慌乱会让人更慌忙吐水喝水,形成恶性循环,最后人肺部就会灌满水,彻底失去呼吸能力,缺氧,最后窒息死亡。溺死。”

谭光凯看着托盘里血肉模糊堆在那里的那团肺子,说道:“所以这个人肺子拿出来后,才会这么多水?”

刘廷沉吟了一下,没有回答谭光凯的问题,反倒反问说道:“河水里有什么?”

“河里面有什么?”谭光凯犹豫了一下,“你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水?”

“不只是水。这一段春季雨水较大,河里面有大量的泥沙,发黄发浑,淹死的人死前拼命吸水,就会吸进大量的泥水。但你看托盘里的水……”

谭光凯看了一眼托盘,说:“只有液体,很干净……你是说……他们是死后被扔进水里的?但这些人身体表面什么伤痕都没有。那能不能是他们被扔进水的地方水比较干净呢?”

刘廷想了想,又把手套带上,转身再回到尸堆那里,从墙边尸体开始,用左手捏住死者的脸颊两侧,右手拉死者的下巴,一个一个把死者的嘴都拉开,看口腔里面。

“你在干什么?”谭光凯一边跟着看,一边忍不住问道。

刘廷挑着尸体看了五六个人的口内以后,站直了身体,把手指张开,往前伸,立即有下属会意过来帮刘廷把手套拽掉,又帮着刘廷把白色大褂脱掉。

刘廷一边伸胳膊配合,一边说道:“溺水的人,按照西方现在法医学的最新成果,会还有一个特征,就是他们的口鼻里,会因为血液缺氧,又从肺部吸进的水进入血管,和缺氧的血液就会形成白色的大量泡沫。就好像螃蟹吐得那种泡泡一样。但这几个人嘴里面都是干净的,我在肺部也没检测到。所以……”

不料刘廷刚说到这里,突然刘廷身旁一个人啊的尖叫了一声,所有人立即都回头看那个人方向。看到那个人正看着地上刘廷身后最近的一具尸体。刘廷立即顺着那个人目光看尸体,是一具肥胖的男尸,刚刚自己掰开嘴看的最后一具尸体,尸体的嘴仍然张着,嘴里有脓黄色的液体,正在不住流出,那个人好像活了过来一样,随着喷出的液体,脖子和嘴不住上抬,像是活人正在呕吐。

众人都大吃一惊,立即向后退躲闪。

有一些液体喷到了刘廷的鞋上,刘廷把鞋子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了看,那个人已经停止呕吐,嘴里仍然有黄褐色的液体慢慢流出来,很粘稠。

刘廷把手伸向后面,对后面人喊道:“给我拿个……拿张白布。”

立即后面有人答应,拿来一个擦尸体的洗干净的抹布。刘廷接过来,小心的把抹布叠成三角形,用抹布的尖端沾了一点那个黄色的液体,向上慢慢把抹布提起来,黄色的液体很粘稠,被拉伸出几根粘丝。刘廷轻轻闻了一口,是食物已经腐败腥臭,让人头发昏的重味道。刘廷立即感到自己一股想要呕吐的冲动,连忙强忍住。忍了几秒,回头喊道:“……夹子,夹子拿来。”

有人递过来夹子,刘廷拿夹子慢慢分开那堆黄色的液体,看了几眼,里面有没有被消化的肉丝,菜叶。刘廷要呕吐的感觉再次涌上来,把夹子扔到旁边地上,站起身子,掏出一根烟来,犹豫了一下,又压住自己再一波想要呕吐的冲动。

谭光凯看刘廷难受的表情,冷笑一下,刚要说话,刘廷看到谭光凯表情的变化,对谭光凯说道:“你们这里有画画画的比较好的人吗?”

“有……有一个以前街头给人画过……”

刘廷不礼貌的打断谭光凯说话,说道:“让那个人来,给这个吐黄水的尸体的脸画一张画,马上画好我要用。”

谭光凯被打断心里窝火,忍着自己表情,转头对人吩咐去找那个人。刘廷又回头说道:“你们几个把所有尸体再重新检查一遍,我要尽快看到验尸报告。所有细节都不要放过。”

那几个验尸官答应了。刘廷让旁边的下属帮着把军外套重新穿上,带好帽子,往外走去。谭光凯问道:“现在去哪?”

“去你办公室。”

“我的办公室?干什么?”

刘廷没有回答,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谭光凯,谭光凯又吃了一个瘪。什么事情都让刘廷控制着,自己毫无主动权,谭光凯心里恼火感觉越来越重。但刘廷到自己办公室要做什么?难道是要搜查那里?刘廷还没那么大胆子。……那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谭光凯心里好奇心起来,冷笑一下,今天到要看看你到底要做什么。谭光凯想到这里,大步走过刘廷,向楼梯走过去。刘廷在后面跟了上去。

两个人沿着楼梯直接上了二楼,跟随的下属都留在一楼等待。两个人和谭光凯的贴身漂亮穿着连衣裙高跟鞋的秘书。到了二楼,谭光凯一直向前走,走到楼道尽头往回第二个房间,秘书掏出钥匙把门打开,在那微笑着手拉着门把手等待。

谭光凯对刘廷说道:“刘处长,这就是了。请进吧。”

刘廷微笑了一下,走进了办公室。里面装饰华贵,红木拼接的墙壁饰板,水晶吊灯,深红色红木地板上铺着土耳其地毯。红木真皮沙发,深黑色木质老板台,绿色的吊灯。秘书回头按开关,把电灯点亮。刘廷回头说:“不要开灯。”然后快步向老板台方向走去。

秘书看谭光凯,谭光凯皱着眉头,背对着秘书摆了一下手示意她照做,灯重新熄灭。谭光凯盯着刘廷,看刘廷走到自己肥厚的真皮红木座位那里,要做什么?难道真要翻自己的文件?

不料刘廷没有坐下,而是挤到了座椅后面,用手轻轻掀开悬挂的透光真丝白色窗帘,外面的光立即变得更亮,照进屋内。刘廷透过窗帘的缝隙,向外面看。

谭光凯楞了一下,也走过去,也向外看了一眼,下面门口还是记者包围着,吵吵嚷嚷,右边小门那里还是来认尸的人群拥挤着。谭光凯不知道刘廷到底在看什么,有什么目的,也向下看了一圈,忍不住问道:“刘处长……你这是……”

刘廷听到谭光凯问题,眼睛仍然没有离开下面,一边用手伸进自己口袋,掏出烟盒,拿出一根烟,又把烟盒递给谭光凯。谭光凯抽出一根烟,放到嘴上,发现刘廷把烟盒收起来,却不去掏打火机点烟。

这是等着自己给他点。谭光凯心里骂娘,突然又觉得可笑,冷笑了一下,自己和他,从尹妍希鬼市人头的案子开始,斗了多少年了?自己还是孤家寡人。自己能定期看到关于刘廷的动向报告。报告里,尹妍希和刘廷的小女儿都已经快十岁。

谭光凯有些感慨,叹了一口气。但这一次,自己和刘廷查这个案子,现在是同一战线,但随着案子发展,谭光凯有一种感觉,双方一定会出现利益冲突。自己来之前,法国高层是这么嘱咐他的:“案子查不查清楚并不要紧,我们关心的不是凶手是谁,中国老百姓的死活不是我们关注的重点,我们唯一关系的,是我们在这里的存在合法性,是利益。不要给国民党,给舆论,给日本人,给美国人带来任何攻击我们法国人的口实。不要给我们法租界带来麻烦。你要想办法把案子的责任往外推,让他们国民党的人来负责。替我们隔离可能的问题。不要承担责任。这不是刑事案,是政治事件,你要明白这里的利害关系。”

一想到自己是在利用刘廷,被他不停地抢上风也没那么难受,但自己也不舒服。谭光凯叹一口气,掏出火机,给刘廷点着,也给自己的烟点着。

刘廷抽了一口,眼睛继续盯着下面,一边说道:“你这里二层小楼,你是最高的长官,办公室肯定在二楼最好的位置,还要朝向南面,南面能照到太阳的好房间正好对着下面的马路。我到你这里,从上往下,方便观察街上人群。”

“看街上什么?”

“线索。找凶手。”

“啊?凶手?”谭光凯更吃惊,刚想开口问,突然看到刘廷把眉头皱起来,表情变得严肃凶狠,眼睛仍然盯着街上。

谭光凯看刘廷表情变了,难道已经有发现了?谭光凯立即也向街上看去,下面还是人群和巡捕来回拥挤着,人越来越多,但自己看不出来任何什么凶手,线索之类的东西?刘廷到底发现了什么?

谭光凯想要开口询问,又觉得丢脸,不能总处于下风。谭光凯正在犹豫的时候,突然听到刘廷说道:“把你的人找几个便衣上来。”

“啊?”

刘廷没有说话。

谭光凯回头,对秘书使了一个手势,秘书立即跑出门,对外面走廊尽头摆手说话,有巡捕跑进来。刘廷听到脚步声,回头对那个进来的人摆手,巡捕看了谭光凯一眼,看到谭光凯没有反对,就走过来,刘廷用手指下面,说道:“你看到远处马路对面第三颗树下站着两个人了吗?一个头发打着发蜡,穿着深褐色长褂,带着金丝眼镜那个人,还有一个应该是他的下人。”

巡捕看着刘廷手指的方向,点了点头。然后刘廷又指旁边一辆黄包车,说道:“还有那辆黄包车里坐着的人,棚子遮挡看不到脸,应该是个女人,你现在就找几个巡捕换成便衣,从后门出去,做成来看热闹的样子,走过去,四面把这三个人围住,他们不跑,不用抓人,他们一跑,立即都给我按住。”

谭光凯也听着刘廷说话,满脸迷惑低头看那边方向,巡捕点了点头,回头看谭光凯,谭光凯对巡捕点头。巡捕立即答应一声,向外跑去。

谭光凯等巡捕脚步声远了,忍不住问刘廷道:“你怎么知道那几个人有问题?”

刘廷没有回答谭光凯问题,只是说道:“先看看。”

等了几分钟,刘廷看到远处街角有几个人走了过来,其中一个人就是刚才自己吩咐的那个巡捕。几个人装模作样走到了窗下那颗树附近,前面站了两个人,后面站了四个人,把那三个人夹在中间。

刘廷等他们站稳,回头说:“我们下楼。”

“干什么去?”

“看看用不用抓人?”

“啊?!”谭光凯又吃了一惊,摸不到头脑。

刘廷这时候已经快步向屋外走去,出了门,快步走过走廊下了楼梯,下面等待命令的巡捕和中统的人立即都向刘廷和谭光凯敬礼。刘廷高声喊道:“那个尸体的头像画好了吗?”

立即有人答应道:“画好了,刘处长。”然后拿着画像快步跑到前面,把画递给刘廷。

刘廷看那幅画,还算生动,脸有些变形,但死尸的发型,肥胖的脸,眼睛眉毛鼻子五官特征都画出来了。

刘廷点了点头,回头对谭光凯说道:“我们出去。”

然后向外走去,出了门口,立即记者们看到刘廷和谭光凯一起出现,都向前拥挤过来,同时抬起相机,拼命拍照。

刘廷的下属不停地推开挡路的记者,记者拼命喊:“刘处长,这次中统和法租界巡捕合作,是对案情已经有把握了吗?!”“刘处长,有人说死尸数量虚报,是不是真的?”“谭探长,是否这次大量浮尸是黑帮火拼?!”

远处来报案认尸的人也都看到这边动静,立即有人高喊:“青天大老爷给我们申冤啊!”“我的儿子死得好惨!我要看看尸体!”之类的话,也向这边拥挤过来。巡捕们拼命阻挡维持秩序。

刘廷看到前面不远的地方正对着自己刚才盯上的那三个人,有一个花坛,费力挤到那个花坛,爬了上去,比所有人都高了半截,立即有巡捕拿来喊话的喇叭,刘廷让谭光凯也爬上来,谭光凯有些不情愿。

刘廷把那张画像递给谭光凯,说道:“你拿着,展开。”

谭光凯楞了一下,反应过来刘廷竟然让自己做这个?!心里极不情愿,但还是接过来,铁青着脸,把那张纸展开,上面画的脸露出来。众人一看到纸上画的人面画,立即都安静下来,等着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廷拿起喇叭,喊道:“这张画像中的人,你们来认尸的人有没有认识的?有没有他的家属?!我们有重大的线索需要这个死者的家属提供!”

众人在下面都指着画像小声议论,记者们对着画像闪光灯闪成一片。刘廷等了一阵,拿起喇叭刚要再喊一遍,突然后面远处响起来一声高声叫喊:“抓住他!”

众人都吃了一惊,立即都循声回头望,刘廷和谭光凯看的清楚,那三个人,那个穿的富贵的男的已经被按到地上,正在叫喊:“为什么抓我!为什么抓我!”

黄包车上的人已经被两个穿着便衣的巡捕拉下车子,果然是个四十多岁保养的很好,穿着浅色真丝旗袍,烫着头发的女人。

远处几个便衣巡警正在追赶剩下的那个下人,下人腿脚灵便,沿着马路的人行道跑得飞快,后面便巡有一个速度更快,眼看着追近,那个下人一边跑回头看到被追近了,突然毫无征兆转向向马路横穿过去,立即一辆车子急刹车,轮胎发出尖叫声,但仍然砰的一声那个下人被撞了一下,身子飞起来向车子开的方向,然后咚的一声摔在地上。

几个追赶的便巡有两个人也差点被旁边车道的车子撞到,车子先后急刹停住。那两个差点被撞的便巡脸上表情有些惊魂未定,用手指着差点撞到自己的车子司机的方向,似乎在警告司机小心点,然后快步跑到摔倒的下人旁边,那个下人在地上身子挣扎了一下,用胳膊撑地,似乎还想站起来,那两个便巡从衣服里腰间掏出塑胶棒,对准那个人劈头盖脸就开始打起来。后面另外几个便巡也先后追到,也都掏出塑胶棒蹲下来围着那个人不停地打。那个人惨叫了几声,重新躺回到地面,用胳膊紧紧抱着头,不再动弹。

打了十几下,一个便巡又伸脚猛地踹了那个下人一脚,然后低头看那个人动静,探了探气息,做了个手势喊了一句,两个人把那个人架起来,向巡捕房这边拖着走过来。那个人已经满头满脸是血。

来报案认尸的人被巡捕抓人时候的凶狠戾气吓到了,都惊恐的看着那个人。谭光凯有些得意,说道:“这回都会守规矩了。”

刘廷也没说话。记者也都被刚才的抓捕震到了,抬起相机,对被抓的三个人不停的拍照,特别是被打的脚已经不能自己站立走路,被人拖拽着前行的下人。刘廷皱了皱眉头,从花坛跳下来,有乖巧会拍马屁的下属早就过来蹲下,让刘廷踩着后背,刘廷也没客气。

然后谭光凯也踩着下来。来报案的人果然都主动向后退,和巡捕们和刘廷谭光凯保持距离,安静,不再拥挤。记者却还是冲过来,挤在刘廷和谭光凯旁边,不停地喊着提问:“刘处长,谭长官,是不是他们就是浮尸案的凶手?!他们杀人又是怎么杀的?为什么要杀人?”“他们就是黑帮的人吗?!”“案子是不是这就破了?!”

刘廷一直低头向前走,走到门口,突然站住了,自己身边的谭光凯不见了!?刘廷立即回头看,看到谭光凯竟然站下来,正在清嗓子,然后用手在面前比划了一下,示意围着自己的记者不要说话,让自己发言。记者们安静下来,只有拍照声响起。

谭光凯要对记者发言?他要说什么?刘廷疑惑的皱眉头看谭光凯,谭光凯笑眯眯的慢慢说道:“有几件事情,我要澄清一下。这些个尸体,是从海河漂浮过来的,这你们都知道吧?”

前面的几个记者点头。谭光凯露出满意的微笑,继续说道:“所以,这些浮尸其实是来自于海河的上游,而上游,不是我们法租界的管辖范围。这种重大的凶杀案,人死亡的地点在哪里,那里的**才可以查案,其他人越界查案,是不合法的。”

记者们仍然忙着照相,还有在小本子上记录谭光凯的发言。

谭光凯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因此我们法租界对案件,是没有调查权的。但是!……”谭光凯但是两个字拉长音,又咳嗽了一下嗓子,说道,“毕竟尸体漂到我们这里来了,我们法租界,本着主持公义的角度,也还是希望尽我们的微薄之力,能早日为这些死者申冤。好在,今天一早,中统的负责人,”谭光凯说着,胳膊张开,摆向刘廷的方向,脸上仍然笑眯眯的,说道,“中统天津处的刘处长,主动联系到我们,希望我们提供必要的协助。这个案子,由他们牵头进行办理。”

刘廷听到这里吃了一惊,站在原地。记者们听到谭光凯介绍,立即将相机举起来,对准刘廷,闪光灯闪成一片。刘廷的下属们也都知道自己上司被坑,立即都上前阻拦记者拍照。刘廷心不住下沉。

谭光凯用满意的带着笑容的表情看着刘廷,等了一阵,等记者拍照频率慢下来后,又说道:“刘处长不愧是国之栋梁,中统的精英,昨天下午案发,今天就已经有嫌疑人抓获。我这个法租界巡捕房探长,对刘处长很佩服,也对案件这么快就能给天津百姓一个交代,我作为一个普通市民,很开心。现在嫌疑人刚刚逮捕,案子由中统主导,我们巡捕房也不好插手,不好多问具体情况。但我相信,中统相信会很快有更进一步消息,好消息!向大家公布。我们巡捕房接下来,会继续好好配合中统,配合刘处长,等待案情真相大白的那一刻!让我们所有人,一起为刘处长,为中统鼓掌!”

下面的百姓,巡捕房的人,记者,立即好多人响应谭光凯的倡议开始鼓掌。刘廷脸色铁青,中统的人都一动不动。这时候谭光凯又走到刘廷旁边,亲热地搂住刘廷的肩膀,记者立即又开始拍照。然后谭光凯脸上带着笑容,狠狠拍了两下刘廷的肩膀,表示两个人关系亲热。刘廷心中极度窝火。谭光凯在记者面前突袭这么一下,自己现在就算辩解,也只能变成一场闹剧。更何况最关键的,尸体确实是从上游飘过来,谭光凯说的没错。自己吃了一个大大的暗亏。

他妈的!

刘廷脸上笑容一丝都无。谭光凯这些年当官生涯,变得油滑如泥鳅一般。刘廷不发一言,转身向巡捕房里走去。

谭光凯对着记者又招了招手,看着前面大批记者,心道这一次,自己算是圆满完成法国上司的任务,法租界巡捕房在海河浮尸案里,再不用顶雷了。刘廷,也在自己身上吃点教训!谭光凯心中一阵痛快,脸上微笑表情更加伸展,又站了几秒,转身进了巡捕房。

巡捕房大门一关上,刘廷立即高声命令下属:“去把那三个人带过来,我们带回总部问话。”

中统的人立即答应一声,就直接向押着那三个人的巡捕走去,走到近前就要推开巡捕抢人。巡捕立即推搡反抗,其他旁边巡捕见势不好,也立即过来阻拦,双方叫骂,有一个巡捕突然将枪掏出来,对准中统的人。中统的人见状,也连忙将枪掏出,瞄准对方。枪都举起来后,双方都不敢再轻举妄动,手停下来,但嘴里仍然在互相叫骂。

“干什么!这里是巡捕房!你们要在这里撒野!要造反吗!?”谭光凯冲过去,看着冲突双方中间的位置叫骂。

众人听到谭光凯怒斥,嘴里骂声都停下来,互相仍然瞄准着,看着对方。谭光凯转头,看着刘廷,眼神凶狠,突然喊道:“刘廷!你让你的人在我地盘上动枪!这是什么意思!?是要和我们巡捕火拼吗?!”

刘廷道:“谭光凯,你刚才在外面对着记者说的明白,案子都是我们中统办理,你们只是协助,既然这样,我要带人走,有问题吗?!”

谭光凯听到刘廷反问,理亏,脸上愤怒表情缓和了一点,看着刘廷冷笑了一下,说道:“我在外面说的都是真心话,是为你邀功,让你长脸。我可没有恶意。但这三个人,毕竟是我们巡捕房的人抓的。我们抓人,你们带走,你真当中统是我们上级了?我们的老板是法国人,回头法国人追问下来,我们没法交代。”

“……”刘廷拳头握紧,牙关咬紧,脸色铁青。但现在,自己没有更好办法,真他妈窝囊!谭光凯,自己从来也不是好欺负的人!自己今天在这里被你算计!算你狠!来日方长,日后不要让自己逮到机会!否则,自己绝不会轻饶你!!!!

谭光凯看着刘廷,心思转了一下,刘廷毕竟是中统的人,手眼通天特务遍地的组织,自己得罪太狠他,太托大,也不是划算的事情。谭光凯想了想,突然又露出笑容,说道:“这样,刘处长,为了避免手续上的麻烦,我们这里给你提供地方,你就在这里审犯人吧。想怎么审都行,我们提供便利。”

刘廷沉默了一阵,阴沉的冷笑看着谭光凯。谭光凯也阴沉的冷笑看着刘廷。刘廷对前面的人喊道:“把枪放下。”刘廷的下属听到命令,手都放下来。巡捕房的人也都放下枪。谭光凯说道:“把这三个人带到审讯室,给刘处长问话。”

下面有人答应。刘廷小声命令自己下属先看住那个富家男的和被打的仆人。然后自己走过去,检查了一下下人的伤口,浑身皮开肉绽,到处是血,衣服裤子也被扯破,但没有骨头被打折。

然后刘廷说:“我先要给那个女的问话。”

三分钟后,那个女的被巡捕带进里面的审讯室,巡捕的人让那女的坐好,自己却不离开。刘廷的下属驱赶,双方交涉了一段,巡捕才出去,刘廷的下属立即把门关严,同时嘴里大骂巡捕和谭光凯。

刘廷脸色铁青,让下属闭嘴:“他们出去了,你以为这屋子里就没有偷听的东西了?”

外面在审讯室隔间的谭光凯听到了,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那个女人眼圈红肿,看着刘廷。刘廷问道:“你是哪的人?”

“北口村的。”

“叫什么名字?”

“贾柳翠屏。”

刘廷皱了皱眉头,拿出那张死者的画像纸,铺开在桌子上,问道:“这个人你认识吗?”

女人抬头看了一眼,立即又把头低下,犹豫了一阵,摇了摇头。

刘廷道:“本来应该慢慢审你,但今天时间紧迫,还有不少事情要办。这样,我们抓紧时间,我说,你就负责说对还是不对,我们尽快把这个案子了结。”

女人听了一愣,抬头看刘廷。女人有点中年女人发福微胖,但身材丰满凹凸,脸色红润,皮肤白亮光滑,眼睛很大,五官不错,还是颇有姿色。

刘廷说道:“我们现在有十九具尸体……”

女人立即低头:“……。”

“另外十八具,都长得很瘦,只有这张画像上这一位,脸上肉胖的发横。现在大家都过的日子艰难,有条件长胖的人不多。这人应该家境不错。你家境也不错对不对?”

“……嗯。”女人的声音几乎听不到。

“他在刚才我们下去验尸的时候,突然诈尸了。诈尸你听说过吗?一般来说,一个人死的要是有冤屈,就可能会诈尸。”

女人眼睛立即睁圆了,惊慌不定抬起头看了一眼刘廷,立即再把头低下去回避刘廷目光。

“我没骗你,就在这里地下一层的停尸间,你要是想看看,我现在就带你去看。”

女人听到刘廷提议,立即惊慌的抬头连连摆手,说道:“哦!哦!不不不,不用,不用!”

刘廷冷笑了一下,说道:“这个人诈尸也没怎样,不是你戏文里听到的那样吓人,他是在我尸检的时候,突然吐了,就和活人吃东西没吃好呕吐一样,一口一口往外吐东西,那种黄色的液体,味道不太好闻,里面混着的,应该是他死前,吃的最后一顿饭。”

“……”

“听到我刚才讲的,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事情了?昨晚的事情?”

“……没有……什么都没想起来。”

“那个黄色粘稠的东西,是人死后,胃里分泌的消化的东西和吃的东西混合在一起,人死后这些液体就会越变越粘稠,最后就变成那种黄绿色的恶心液体。他现在吐,是因为身体受到触动,突然胃的上面的通向食管有一个阀门打开了,身体内外的压力不平衡,就有可能会出现死人呕吐现象。”

“……”

“所以,他这个实际上算不上诈尸。但他这个呕吐,倒是给了我不少线索。首先就是胃里的东西都没被消化,只是被消化液刚刚混合就死了。那就说明什么?那就说明,这人是吃完晚饭后不久,就死了。那他的死因呢?他不是被淹死的,淹死的人嘴里会有泡沫,他没有。但他是窒息死的,因为他没有外伤,口鼻虽然被水浸泡,但仍然有一点发紫,而且他的脸有特别的银灰色,那种被憋死的人特有的颜色。还有他那个眼睛,充血血红。还有一个地方……就是他的**,仍然是膨胀的。那个地方在死亡的时候如果仍然是膨胀的,会保持膨胀的状态……因此我猜,那个人,应该是饭后不久,就和某个女人开始做那种事情,做到半路的时候,被人捂死。而死者脸上嘴里都没有发现明显的堵塞或勒痕,这个人死的方式,应该是被枕头一类的东西捂死的。我猜不是和死者上床的女人,而是另外一个男人,也是有根据的。死者虽然有些年岁了,但一个女人,仍然应该没有这么大力量。但一个男人也很难自己制服那个男人。所以在死者死前,你也帮手了对不对?”

“……”

“这就说明,你对死者也有愤怒。那我猜,你和死者偷情,很可能是被逼的,他是家族的当家人一类你和你老公惹不起的人物,强占了你,日久愤怒积攒,最后终于爆发。”

“这就有趣了,因为这有不合理的地方……首先是和女人睡觉的时间,竟然是在吃饭后不久,这么着急,是为了什么?一个让男人着急上床的女人,肯定不会是自己老婆,也不大可能是妓院的**,只能是那种只有某个时间突然出现机会的偷情的情妇。捂死他的,比较可能是突然回来,看到这一切的女人的原配。”

“……”女人手开始颤抖起来。

“或者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女人和某个人早就合计好了,谋财害命。但我猜这次杀人,应该是临时起意,或者是一次意外。因为处理尸体的方法,有些问题。你们那里比较偏僻,更安全的办法应该是把尸体埋了,就算抛到水里,也应该是身上绑一块大石头,把尸体坠住在河底。这么直接把尸体扔到水里,顺着河漂,更像是你们当时紧张着急,没有深思熟虑就做了的结果。结果今天,你们一早看到报纸,海河出现大量浮尸,还都被打捞上来,两个人都做贼心虚,才会到这里来。”

“……”

“因为那个人的尸体和他呕吐,还有他**那样,告诉我这些信息,我就想,凶手都心虚,他们最关心的,就是调查案子的人有什么发现?会不会怀疑到自己。因此我猜你们有很大概率今天会来这里,可能只是那个捂死死者的男人。如果只是他一个人来,那就说明你和你老公仍然还有感情,互相还关心对方。但如果你们两个同时出现,那就说明你们现在只是杀人后暂时结成同盟,但互相感情因为这一系列的事情,已经没有了,所以你不信任他,他不关心你,他来看,你不放心,也没有办法,所以也只能自己跟来。你们夫妻已经缘尽。”

“……”女人低着头,仍然不说话,过了几秒钟,慢慢开始身子轻轻颤抖,哭泣起来。

“其他来巡捕房的人,都是为了找到自己家人,所以只会拼命向前挤,着急登记,着急看尸体。但你们不一样,你们是来看动静的。刚才我也说了,死者的身体肥胖,暗示他家境不错。另外就是他的呕吐物里,都是鱼,肉之类荤腥的东西,这也是他家境很好的特征。”

“……”女人呜呜不住的哭了起来。

“死者家里来的人,我预估会有一个男人,也许有一个姿色不错的女人,如果带下人的话,下人一定是参与案子的自己人,参与案子,只能是参与抛尸。而且你们,一定会小心的躲在远处,只是观察巡捕房的动静。因为你们心里没有底,这时候人都会有一种寻找依靠安慰的需要。你们就会习惯性互相依靠。刚才我说了,你出现,就说明你们夫妻关系已经尽了。我刚才还说过,其他的死者都是身体干瘦,显然都是穷人,他们的家人也都只能是一般的穷户。你这样的女人一般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让你出来在这些人当中,你会浑身都不自在,又不能离开,你不敢也和其他人那样站在外面,所以你躲在黄包车里,棚子遮挡,尽量不引人注目,安安静静,躲人目光。而你老公,男人,这时候会习惯靠着墙角,或者依靠大树。我要找你们也格外容易,一大堆穷人中找远处站在墙角或树下的,打扮精致的有钱男人,我估计只有一个,结果我在二楼居高临下,很容易就看到了。只是我看到女人,也就是你竟然也出现了。心内感慨了一下。”

女人继续沉默。

“我猜到的就是这些。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女人低头,突然呜呜开始痛哭起来。

刘廷看着女人,皱了皱眉头,等了一会,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把尸体,抛到河里?”

女人听了问题,继续低头哭。刘廷旁边下属猛地一拍桌子,大吼道:“哭什么哭?让你说话呢!”

女人声音立即停下来。刘廷把手帕拿出来,递给那个女人,女人手伸出来,犹豫了一下,怕不干净,没接。刘廷有些尴尬,手举着手帕拿了一会,又塞回到自己上衣口袋里。

女人又深吸了两口气,吸气的声音带着颤声,然后慢慢抽着鼻子说道:“我是女人没有主意。是二老爷和那个下人。我俩杀了人,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时候我们那个下人,王三,就是你们打了一顿抓起来那个,他当时在外面,看到我男人用枕头捂老爷,他早就看不惯老爷,就冲进来,是他们两个捂死的人。我没动手。”

这里插一句,后来王三的证词,是他看到女人和二老爷一起动手捂死的大老爷。二老爷的证词是女人和王三也有**,她和王三设计杀死的大老爷。自己只是发现了后,替他们善后。

刘廷给出的结案结论,是王三帮助抛尸,杀人的是女人和二老爷。

刘廷怎么判断的?你能猜出来么?亲爱的读者?

女人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然后二老爷让王三出去,找一块地方抛尸。不想王三刚出去不久,就回来了。说外面河里,不知道怎么回事,漂过来好多浮尸。说是前前后后有七八具了。我们不如趁乱,也把尸体抛入河中,一了百了。谁能查出来这尸体哪来的?”

“然后呢?”

“二老爷最开始赞同,说比埋在土里安全,我们那里全都是平原,没有山,没有树林,只能埋在村边的泥地里,不论埋得多深,时间长了,总是个隐患。而且大老爷失踪一段时间,我们就要去报官,要不然别人就会怀疑我们。报官只能说大老爷失踪。那官员要是查周围可能埋尸的地方,用狗闻一闻,很容易被找到怎么办?”

刘廷下属插话问道:“为什么不把尸体运远点再埋?”

“出村的道路,现在很难保证走多远,突然遇到哪路军爷临时检查。而且那么大一具尸体,我们要用车运,被人注意到也很危险。王三的建议提出来后,我们都觉得是个好办法,二老爷和我立即就都出去,去河边看,当时快天黑了,河边已经围了好多人,我们在一直站到天黑,前后看到有两具尸体,岸边的人都很惊慌。船家都不肯出船,说是怕担了嫌疑。大家指指点点,也说不出这浮尸所以然。”

“所以你们就决定也有样学样?”

“没……没有……实际上,二老爷回家的时候,突然提出一个问题,我们因为这个问题,差点放弃。”

“问题?!”刘廷皱眉问道,“什么问题?”

“二老爷本来一路回来,不停的说这个办法好,顺着河入海,喂鱼,这尸体一泡,谁还能认出来长什么样子?这河水里面也没有查路的,尸体就这么一了百了失踪了。然后我们就商定后半夜人都睡死的时候去抛尸。我们三个一直坐在屋子里,就那么等时候,突然二老爷说坏了,尸体不能扔。我们立即问怎么回事?二老爷说……尸体在河中心往下漂,这是有人把尸体弄到船上,再到河中间抛尸。河边扔的尸体,水一冲就又回岸边了。我们要想把尸体也扔到河中心,必须找船来。到哪去弄船?他一提出来这个问题,我立即傻了。”

“那你们怎么解决的这个问题?”

“是王三,王三说,不用雇船,用一辆车就行。”

“用车?”

“是。王三说就用我家里有一辆我平时出门坐的驴车,前面驴儿拉着,后面两个轮子一个小轿子,里面能坐两个人,我和二老爷,还有空间把大老爷尸体塞进去。王三在前面坐着赶驴,说只要往上游走,两三里有一块河滩,因为岸边有几块大石头组成了一个天然的拦河坝,那里水流的方向会乱,在岸边那里出来一个漩涡,东西扔进去后,会被漩涡甩向河的**。他小时候,在那里附近游泳,曾经差点被吸进去,甩到河**回不去,还呛了水,差点死在里面。而老爷对他的说法将信将疑,最后还是决定先去看看。然后他们两个前半夜先出去了一趟。结果回来两个人都满脸惊恐。”

“满脸惊恐?出了什么事情?”

“他们到那里,那里是荒滩……但他们却远远靠近了就看到那里有一辆黑色的卡车,停在远处,(一个小时后,王三和二老爷给出的证词,说他们看到的不是黑色的卡车,而是三四辆驴车,后面板子上拉着东西摞成小山,用厚棉被盖着。女人为什么说成是黑色卡车,他们不知道原因,猜测应该是女人记错了。)有几个人,有穿着黑色绸缎面衣服,带着黑丝帽好像流氓一样的人,手里还好像拿着枪,好像便衣或街上有头脸的流氓,在那负责看着。有几个穿着破粗布衣服的人,在车上站着几个,地上站着几个人,车上的人把车上运的东西抬下去,下面的人接了,才能看清,长条白花花的,是光着身子的一具具尸体。”

“尸体?”

“对,尸体。地上的人把尸体一人拽胳膊,一人拽腿,扛到岸边,然后扔下去。扔下去后,那些人就停下来,把车上剩下的尸体用厚棉被盖好,之后几个人就都在下面,用那种苦大力工人的姿势,蹲下来蹲着抽烟,当天晚上天空有阴云,月亮模模糊糊,阴风阵阵,吹的人发冷。二老爷和王三就躲在远处偷看,也不敢动弹,也不敢就那么走。拿枪负责看管的人一边抽烟,一边不时的看怀里金表。然后过了一阵,好像是时间到了,他就喊一声,几个蹲着的工人就都再站起来,还是刚才那个分工,有人跳上车去,掀棉被,抬起一具尸体。下面的人接了,抬着到河边,左右晃几下,把尸体晃起来,一松手,扑通一声,水声响起来,尸体就掉进河里,那几个人在岸边看一阵,等尸体浮起来游远了,就再回车那里,盖好棉被,继续蹲着抽烟,等下一次时间。”

“大概间隔时间多长?”

“有……七八分钟吧?(王三说有二十多分钟。二老爷说十五分钟一具尸体。)”

“然后呢?那些人扔了多少具尸体?”

“二老爷和王三好像后半夜才回来,说前前后后扔了能有十一二具尸体。(王三说十七八具,二老爷说有二十往上。)然后车子好像终于扔光了,那些工人都上了车子,穿的体面的那个人跳上副驾驶位置,车子开动,就开走了。二老爷和王三又等了一阵,没有新的车子再来,两个人又到河边看了一圈,那里旋窝慢慢旋转,扔个树枝,树枝打着转转几圈,就漂走了,果然是漂向河中心。两个人连忙就回来了。我们连忙准备,把大老爷尸体还是光着身子,下面……下面也还是挺着,王三说这好像是马上疯,那东西人死的时候要是硬的,就下不去。我说给大老爷套上衣服,他俩都反对,说那些扔的尸体都是光着身子的,我们这个也不能穿。穿了就露了。”

“然后呢?”

“然后王三赶车到后宅,把尸体弄上去,我不想去,他们俩说让我也去,有事情帮个手。他们是担心我推脱罪名。我就和二老爷坐在后面,和大老爷尸体在一起,然后我们赶着车,大概走了十几分钟,到了那个地方,远远的王三先去看了一眼,没看到有人,然后我们就把车子赶到那个河洼漩涡的地方,二老爷和王三抗尸体,一人拽胳膊,一人拽腿,拽到河边,那里靠近漩涡有一块大石头,他们上了大石头,两边荡秋千一样悠着尸体,悠起来后,二老爷下命令,俩人一起松手,尸体咚的一声,就从石头边摔下去,摔倒下面水洼里,一下子不见了,然后过了一会,又浮了上来,眼睛还圆睁着,显得特别的大,阴冷的那种死人的眼神,好像盯着我们三个,身子在水里一浮一沉,随着旋窝旋转,转了好多圈,就是不出旋窝,好像不肯走一样。我们三个人都紧张极了,毛骨悚然看着尸体,不知道又转了几圈,尸体在漩涡附近来回游荡,突然脚勾住了旁边一块尸体,好像一整块木头一样,然后撞了一下岸边,这时候正好一个小浪头扑过来,身子上下漂了一下,然后慢慢转头,头朝向河岸中间,被水流带着,轻轻一直来回晃动着,慢慢飘向了河中间的方向。”

“……然后你们就离开了?”

“看着尸体漂走,王三又担心起来,说这下尸体就不归我们控制了,刚才那些尸体是隔一段就一具,大老爷的尸体和前面那些浮尸时间隔得有些远,会不会出问题。我和二老爷一听就又开始担心起来。正这个时候,突然我们听到远处车声,回头看,四面那时候黑的发白,看到好像有车大灯在远处扫过来,我们吃了一惊,王三连忙去赶驴车,我和二老爷向远处跑,那边灯光晃来晃去的,似乎道路不平,车子上下颠簸,开得很慢,过了很久,到了近前,我和二老爷躲在树后面,看到又来了一辆大卡车,车上跳下来几个人,又往河里扔尸体。驴车这时候就躲在不远处的大石头后面,我们都担心他们还像上次一样隔好长时间扔一具尸体,驴要是叫唤或动弹,我们会暴露。但这回他们抛尸没有间隔时间,连续扔了三四具尸体,之后人都又上了车子,车子就又晃晃悠悠的开远了。我们都吓得满身大汗,但车子一走,二老爷和我连忙上了车子,二老爷一边擦汗,一边催促王三赶快赶车走,满脸惊魂未定表情,但走了一段,二老爷突然高兴起来,说天助我们,这回不用担心大老爷尸体一具漂过来那么明显了。

“我们几个都担惊受怕,回到家里时就已经天蒙蒙亮了。我们为怕别人发现我家有问题,就还是按照以前习惯,连忙收拾收拾,我带着丫鬟就去早市场买菜。在菜场我们就听到到处人都在说,说昨晚收音机里广播,上游巡捕打捞了好多尸体上来,我们一听就慌了。我走到早市场口的时候,碰到了保长,保长问我家长短雇工最近有没有少什么人?特别是外地雇来的,要是少了,赶快去巡捕房认尸说明情况,别惹麻烦。我心脏怦怦直跳,应付几句,脑子都是一片白,慌着回家,就对他们说了早市的事情。王三连忙去买报纸,二老爷听收音机,但报纸和收音机里都没有提到这件事情。我和二老爷和王三商量后,决定趁早赶快进城,到巡捕房那看看,结果后来,后来就被你们抓进来了。”

给那个女人在证词上签字按了红手印后,刘廷吩咐下属把那个下人王三带来,下属押着女人出去,门关上,刘廷点燃一支烟,看着笔录本,刚抽了两口,突然门砰的一声又打开了。

“这么快?”刘廷心想道,这才十几秒时间,连押人到走廊尽头时间都不够,更何况再把王三带来。进来的人恐怕又是巡捕房的人,谭光凯或者巡捕房的人要给自己恶心,阻止自己继续审讯王三。

刘廷想到这里,心中一阵极度的反感。刚才谭光凯对外面记者说的那些明褒暗贬的话自己怎么挽回来舆论,自己还没想出主意……刘廷转头,皱着眉头看进来的人,到底要说什么,却看到进来的人,眼睛立即睁圆了,有些吃惊。

同时刘廷立即闻到一股淡淡的好闻的香水味道,是谭光凯的秘书,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看着刘廷,笑眯眯的,一副吃定了刘廷的表情,这么看了两三秒,也不说话。

刘廷对这种勾勾搭搭秘书的样子,立即摆出严肃的表情说话。实际上心底里不反感。没有男人对漂亮女人,特别是这么有女人味还对自己似乎很接受的女人会真的反感。脸上表情严肃,是一种保持距离的态度,也是因为要心虚或假正经:“你进来什么事情?是不是你们谭探长要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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